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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天08

_00964:

八.


同居一个礼拜,张伟一切都好,只有一件难言之隐着实让他头疼。


他得泻火。


一个人的时候好说,有片看片,没片看画,没画看书,连书都没有就自己写,写完再看,他知道自己好哪一口,写出来的东西比专栏疗效快准狠一万倍。慢则十分钟快则七分钟,自己解决比找女人更快,贤者模式也开了增强版,毕竟完事没人可抱可搂,想说点儿清爽的解腻都没机会。


薛之谦在他家住了一个礼拜,张伟从未如此想念高潮过后懊悔迭起的那五分钟,当然,他更向往那几十秒的高潮和十分钟的自慰。


他觉得阻碍自己在对方面前放浪形骸的最大原因就是后者怀揣的爱慕之情,就是那一点点的喜欢,和“我想跟你在一起”那一句话。换成楼上的有妇之夫或是楼上上的孩儿他爸,张伟坚信自己能够毫不犹豫地去厕所自渎个痛快。


终于他忍不住了,叫来薛之谦正正经经地谈话。


张伟开门见山:“我问你啊,你说你喜欢我这事儿是真的吗?”


“是啊。”


“那你……”张伟有点拿不准措辞,“那你……不是,我就好奇啊,纯好奇没别的意思。”


“你说。”


“你说的那种,是能硬起来的那种喜欢吗——你别多想啊,我就问问——”


“是啊。”


薛之谦言简意赅地答复了他,坦荡不躲藏,反倒衬得张伟遮遮掩掩,有些心思不正的嫌疑。


他反问回去:“你是不相信我能因为你硬还是不相信我能硬?”


“得得得,我没什么不信的你别多想,好吧?”张伟摸摸鼻子,显然口不对心。


零零散散的小动作都被薛之谦看在眼里,他把心底冒出的那点难过压下去,状似无意地核实:“什么啊,我多想什么了?”


张伟把头扭过去,撇撇嘴不说话。


这坐实了薛之谦心里的猜测,顿时在他周身缠绕上一股无力的愤怒,连说话的声音也扛不住地打颤:


“我再跟你说一遍——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你别因为觉得我是个小孩就当我说什么都是在开玩笑,我不小了,我分得清楚什么是开玩笑什么是真心——我他妈不是个小孩了你明白吗!”


张伟没料到他会生气,气得两眼通红,要哭似的。


“不是……哎呦喂这说不清楚了这……”这时候比起口是心非不如坦诚相待,认真起来对谁都有好处,张伟坐正了直面他的控诉,“这么着,我跟你说实话吧行吗?我,张伟,二十六年只谈过女的搂过蜜——你别这么看着我,没用——我是男的,犯起混来也能不管男女兹要能使就行,所以我不亏,我亏不了。打你来找我那天起我就能骗你跟我上床,门一锁你想跑都跑不了,我没这么干是因为我还有那么点儿良心,我不想骗人。是,说你小你不愿意听,但是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我小时候十三四都没你纯你信吗?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送上门儿来了?就你干的这些事儿说好听点儿是单纯,说难听了就是傻逼,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他妈敢往上贴这就是傻逼!你问我为什么不把你当真,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真?你他妈知道什么是真吗!”


连声质问是万箭穿心,他低头听着,拳头攥得越来越紧,胸膛起伏得也更厉害。就在张伟以为他要站起来揍他的时候,他却陷入静止,连呼吸声都不见了。


然后张伟看着他的眼泪一滴滴砸在腿上,黑布裤子上头浮起水渍,枯叶脉络似的甫一出现顷刻间便消失了。


“非要什么都考虑好了都明白了才有资格喜欢吗……我说我是这样我就真的是这样的这还不够吗?”他的声音像被折断了似的断断续续,“你都考虑好了对吧,你是大人了,你什么都知道……可你想清楚了吗?你说我倒贴是傻逼那你连我叫什么住在哪里都不知道就让我留下你又是什么?我知道你没听我说话、你从来不听、我说我没上学了没上学了我说了三遍你才记住——”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哭红的脸上眼泪滚出两道痕迹,光照得它们像两条未愈的伤疤,深呼吸给他的勇气没能粘合起他破碎的字音,“……张伟……你喜欢我吗?”


喜欢吗。担心他,紧张他,想看他笑也想让他哭,有时候想抱着他打晃就像是在舞池里邂逅了某个美妙的夜晚。


可喜欢呢?他拿不准主意。


“我不知道。”张伟老实告诉他,也不逃避他的目光,迎上去,跳进去。他似乎要在他的眼里迷路了。


“薛之谦,从今儿起你别再问我这个了。”他说,“不行你就走,别跟我这儿耗着。”


他把话撂下就想走,站起来推得椅子脚刺耳地响。转身的一刻他有些恍惚,仿佛昨天的自己就在空气搅动的波纹里,就地重生了。时间对他而言刻薄又健忘,也让他反复遭受失去的痛苦,前行的道路亦雍亦穷,说不清是哪个时候,张伟和打他妈的肚子里掏出来的那个孩子就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了。失去的时候会有声音,时间不会沉默,他喜欢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有时是风声,像支军乐队敲破了鼓拉断了弦还要演出,差强人意的感动和表里不一的勇气,是他送走最喜欢的女孩还得强忍眼泪的时候,是他为一张脸面失去所有的时候。


更多的时候他听不见,当时听不见,回忆起来才知道自己心里长了耳朵,都听见了,都记得。


椅子脚刮地嚓吱作响,这又是什么意思?是亟不可待的离开,口是心非的挽留,是试探,是折辱,还是单纯该给椅子的四脚包上块棉布?


他的问题送不对频道,薛之谦听不见。在他眼里这儿是战场,场景里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暴动与袭击,每一个细微的动静都是噪音弹爆炸。他抬手抹一把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付给你房租。说吧,你要多少。”


张伟站住了,生硬地回过头,你说什么呢你,有病是吗?


奇怪的是这并没让薛之谦觉得难过,他突然有了勇气,至少是种与勇气近似的东西,顺着后脊上涌,飞快地占据了他的全副躯体。他动了起来,从张伟的柜子底下掏出行李包,包里有个铁盒,被他抓在手里,粗鲁地掀开盖子。里头是钱。


“我说你要多少!按月算还是按天算?我没租过房子不清楚行情,你说吧,该给你多少。全给你也行,反正我就只有这些了,不够的话我再去挣。”他把盒子摔在床上,各色纸钞蝴蝶似的落了一片黄蓝交杂。


钱味儿,纸响儿。张伟定定看着他,胸口不可遏制地起伏。


“你什么意思?”


“我给你钱,租你的半张床半间屋子,这样事情就简单了对吧,你不用再觉得我是倒贴上来缠着你也不用再想自己有没有乘人之危。我是你的房客,你是房主,别的我不再提了,这样是不是简单一点?”他又哭了,还想装腔作势地笑笑,他知道自己这样儿一定很傻,还丑,“我给你钱,你以后就别管我多大了行不行……别的都交给我,你就告诉我、你就……”


他没法控制绝望和委屈,它们控制了他,把他推到地上,全身都在痛哭流涕,他抱着膝盖埋着头,为了消声咬住自己的右胳膊,减少声音的流泻是他能够守住的最后一点尊严。张伟没料到他会突然崩溃,大哭,哭得蜷起身子绷紧了每一块肌肉,像是蓄力将自己一口一口吞吃干净。


张伟欲言又止,实在无话可说。但他是个心软的人,声色俱厉的本事都是装出来的,也就会有装不下去的时候。


“我是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算了,我也不指望咱俩这脑子能搭上线。你起来吧,洗把脸冷静冷静。”再多一个字也编不出来了,他得来根烟,找回精神。


张伟从薛之谦的视线中退场,在他看来像出戏剧戛然而止,连一个象征性的符号也没留下。薛之谦一个人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夏天的水泥地是凉的,被他烘得又热又潮,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尿了裤子的人,不遗余力地想要掩盖羞耻的证据,却忘了自己就是最有力的证据本身。


冷静就是云开见日,是垃圾场上空打开两千个两千瓦的强光灯反复照射。任何一点曾经有过的不冷静都是一块口香糖,一只旧拖鞋,半盒酸了的牛奶,它们吨集成一个冒尖的垃圾山,而他就被放在垃圾山的最顶端,向下看是羞耻与厌弃,向上看是刺目的灼烧。所以恢复冷静的人不会认怂也不道歉,只有当快乐的情感再次将他充满,从冷静的手中夺回主权的时候,他才能依靠这份崭新的不冷静,去解决自己在过去因不冷静而犯下的错误。


这件事张伟可能不晓得,他老早就分不清自己的冷静与不冷静,它们就像一盘酸汤鱼盖浇饭,他还要再拿起勺子搅一搅,才肯吞吃下肚。


张伟蹲在书店门口,头顶的棚子破了个洞,阳光小孩撒尿似的落在他的右眼上,眼皮眯瞪着打颤。他点了两次才点着手里这根烟,虽然他的手很稳,距离也刚刚好,可就是有看不见的风让火苗脚下一滑,找不准地方。总是差那么一点儿。


一根烟三分钟,让一个女人冷静下来需要一个半小时,九十分钟,就是三十支烟。他希望男孩能比女人更通情达理一点,否则他口袋里的半包烟是绝对盯不住的,再加一包也不行。








24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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