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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薛丨奔向欢喜

臧无:

老套路。
半AU吧……实在是不好界定……
总之一切都是我胡扯。
|ω・`)到最后我也不知道我在写什么……
五月快乐~





  他被人牵着,在茫茫大雾里向前走。


  牵着他的男人有一只漂亮的手,五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齐整,手心干燥而温暖,以一种不容反抗的力度握着他的手腕,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走去。


  肩上仿佛有千钧之重,浓浓的雾气也像是有了真实的重量,压得他直不起腰,也抬不起脸,只能一路垂着眼睛,将视线集中于自己的脚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年轻的男人偶尔会对他说话。


  那是他非常熟悉的声音,低沉,柔和,兴许是因为疲惫,略有些嘶哑,却仍旧带着十足轻快的笑意。


  那是谁的声音?


  大雾从耳朵里爬进去,或者是男人安静了下来。他的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他再也听不见什么了,只得努力去抓住刚刚留存在脑海中的声音,然而那些记忆在下一瞬间便被覆盖上雾一样的白色。他恐惧地攥紧了手,过长的指甲在手心留下几个月牙,疼痛让人清醒,但仍旧是遗忘了。


  我会把遗忘也忘掉吗?


  从未有过的惊慌自心底漫了上来。


  于是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抬头,想要看清手的主人。


  你是谁?




  眼前的黑色变得薄了,隐隐感觉有阳光在眼皮上流动,像温暖轻柔的水流。


  薛之谦从深渊一样的梦里苏醒过来。


  他只觉得全身酸痛,乏得睁不开眼,努力撑起眼皮去看,目所及处全是白色。嗅觉逐渐恢复,他闻见了刺鼻的消毒水味儿。


  是在医院……


  大脑像卡住的磁带,记忆停留在昏睡前,迟迟没有更新。他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为何来到这儿且是如何来到这儿的,费了半天力气,动了动手指,结果扯到手背上的点滴,吃痛地叫了一声。


  喉咙像是被砂纸细细磨过一遍,打出来的声音嘶哑含混的不像他。


  在一片刺目的白色里,有个挑染绿毛儿的年轻男人倚在墙上玩手机,听到动静便抬头望了过来,脸上的笑容与窗外的阳光一样灿烂。


  “您好呀,薛老师。”


  薛之谦愣住,他并不认识这个人。


  也不像是医生。


  “哟,瞅您那迷茫的小样儿吧。我是张伟啊,送您来医院的人就是我,当然结医药费的也是我……回去之后您把钱打我卡上就行。”张伟把手机塞到口袋里,挑了挑眉毛,“薛老师您不会不认得我了吧?好歹以前我们还一起吃过红酒火锅奥利奥呢。”


  红酒……什么?


  这人是谁?他确定自己并没有见过。


  薛之谦愣愣地看着张伟,他相信在第三人视角的这个画面一定十分滑稽。


  “算了算了,没劲。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吧。”张伟走近,从一边的桌子上取了玻璃杯,“医院的水也有股消毒水的味儿,你忍忍啊。不过既然你醒了,我一会儿出去告他们一声,下午就给咱办出院。”


  “那个,张——”薛之谦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选了个称呼,“张伟、哥,张伟哥?我,我怎么在医院?”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脸茫然:“我生病了?”


  张伟嘴里哼着歌儿,胡撸胡撸瓢儿什么的,轻快的调子,却是头也不回地回答道:“不是,你出了车祸呀,怎么连这个也忘啦?当时上海热心民众围了一圈儿,我就是在那儿捡到……哦不是,遇到你的,当时看你四仰八叉倒那儿不省人事,我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了。你忘了?不会摔傻了吧。”


  薛之谦费劲地从张伟半调侃半嘴欠的话里提炼出有用信息——车祸?想着便又是一愣,正好这时张伟手机响了起来,不得已,给他放了杯水便出去接电话。待张伟走后,薛之谦迅速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出车祸应当出现的外伤,全身连倒地可能会造成的淤青也没有,身上的酸痛也应该只是躺了太久,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肌肉僵硬导致的。


  车祸?


  他分明记着之前几天自己一直在北京的家里写新歌,吃饭不是外卖就是自己下厨随意对付,除了为买啤酒去了一趟楼下的便利店就再也没迈出过家门一步,到底是怎么会出车祸的?到底是怎么——怎么会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了上海的医院里?


  这么一想,薛之谦后背冒了一层冷汗,眯起了眼睛打量着四周。白墙白地白天花板,只有窗帘是浅浅的蓝色,随着风轻轻摆动着。


  ……可是张伟又是谁?


  出道这么多年交了许多朋友,可他怎么从不记得自己的朋友圈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然而薛之谦还没来得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整理清楚,沉沉的睡意便以势不可挡的架势卷了上来,昏昏睡去的前一刻,他在一片混沌中听得外面张伟说了一句话。张伟压低声音对电话另一头的人说:“嗯,人刚醒。”


  ——于是在黑色的梦里也皱上了眉头。




  薛之谦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墙上的钟表时针刚过十二。


  张伟趴在他床边睡得正熟,以一个绝对会落枕的姿势,然而薛之谦一动还是立马清醒了过来,半睁着眼睛便去抓他的手,忙不迭地问:“怎么啦,怎么啦?”


  薛之谦老老实实地叫他握住手:“渴。”


  顶着张伟的眼神,薛之谦又指了指床边桌子上的玻璃杯,“我够不到。”他软软地抱怨:“太远了……”


  眼前这个人似乎还处于半梦半醒的懵逼状态,听见这话却仍旧笑了,起身把凉水倒掉,兑上一半热水,递过来。薛之谦坐起身,接了捧在手里。


  张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托着下巴,眼睛亮亮的:“医生说后天才给办出院,该联系的我都帮你联系好了,你不放心明儿自己打电话去。”


  薛之谦一口气喝了半杯:“……我真的是出了车祸?”


  张伟抠着手心,漫不经心地点头。


  “可是我都不记得……”


  “没事儿,不记得更好,您的小脑袋瓜儿就那么大,装着没用的干什么呀。”张伟给他掖了掖被子,“饿不饿?我去热饭?医院提供这项服务,不会被当做小偷的。”


  薛之谦摸了摸肚子,乖乖点头。


  那句谢谢,他盯着张伟的背影看了许久,仍是没说出来。


  虽然不记得人家便拜托他做事显得有些不太懂事,但这种形容不出的感觉十分令人安心。尽管,照往常来说,他并不是能够心安理得地享受陌生人服务的人,更不要提在这样奇怪的情况下卸下防备了——脑子里各种各样的念头缠成一团,三四个小人儿七嘴八舌地吵着架,索性拍散幻影,把一切抛到脑后。


  薛之谦躺在床上放空自己,安分地等着张伟回来。


  十五分钟之后,张伟带回了土豆丝、西红柿炒蛋、白米饭以及八宝粥,每一样都香喷喷地冒着热气,这三更半夜的——“哎我告你,那粥里我还特意加了两大勺糖,你不知道,那勺子有这——么长,那——么大,帮忙的阿姨看我眼神儿都不对了,可能以为我回来哄小姑娘呢。”张伟比划了一下,那长度快赶上一根黄瓜了。


  “你喜欢甜?”


  “还行,主要是,怕你刚醒……嘴里苦……你尝尝?”张伟把筷子放到桌上。


  薛之谦真的饿了,也不再客气,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米饭。


  “你慢点儿……哪有人跟你抢啊!”张伟哭笑不得,“吃饭怎么跟小松鼠似的?”


  张伟学了学小松鼠吃松子儿,自个儿乐半天。


  薛之谦默默翻了个白眼,也笑。


  最后他撑得抱着肚子瘫在床上,满足地舒出一口气。张伟把该洗的洗干净、该扔的也都扔掉,慢腾腾地挪到床边坐下,叹了口气,用那种类似于哄小孩的口气问他:“还困吗薛老师?不困的话,要不,我给你讲故事?您听白薛公主么?”


  “不听!就讲……就讲以前。”


  薛之谦说着,打了个很可爱的嗝儿。


  张伟就开始讲,说他也是个唱歌儿的,以前两人挺熟,跑通告认识的,这几年各忙各,没怎么见上面,是那种“过节群发祝福的交情”。张伟还让薛之谦给自己手机解了锁,在他微信通讯录里找了半天,找到一个备注是“张♡(´﹀`)”的递给他——字母排列里最后一个。


  翻了翻,没有消息记录。


  朋友圈好像也没有互动……


  他什么时候把朋友圈删了那么多?


  薛之谦退回,又对着那个备注懵了半天。


  ……而且这个备注名字一点也不符合自己一贯的风格啊,他什么时候走卖萌可爱风了……


  但薛之谦不得不承认这个说法并不难以接受,每个人手机里都躺了不少这样交情的朋友的联系方式,平日里并不联系,只会在逢年过节时群发一条祝福,也不会特别期待回复。


  可是说不通的地方更多,倘若真的是这样的关系,张伟根本没有必要在这儿陪自己这么长时间。无论是通知家人还是找看护,办法有很多,可他偏偏选择了亲力亲为。


  薛之谦看到张伟侧过身去揉了揉肩膀和脖颈,脸色也不太好看。估计是刚刚睡觉姿势太差,真的落枕了……他心里一酸又一软,可想了很久,仍然想不起一点儿证明他们曾十分熟稔的记忆片段。


  但……


  他想起自己刚才下意识地说“太远了”,分明是件小事,说起来却委委屈屈,那样像是撒娇的口气,是自己所陌生的。


  像是习惯。


  像是长久如此相处留下来的惯性……


  张伟打了个哈欠。


  薛之谦白天睡得饱饱的,现在完全睡不着,张伟一直陪着他,眼袋快要垂到下巴了,还硬撑着陪他瞎扯,真正从诗词歌赋扯到了人生理想。


  医院很安静,连脚步声也听不到。


  薛之谦看着张伟打了第二十四个哈欠,咧嘴露了个蠢兮兮的笑:“我说,你去睡觉吧。别撑着啦。”


  “嗯嗯嗯……嗯?……我还行,不困。”


  说着打了第二十五个哈欠。


  张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就是有点儿……有点儿累。对有点儿累……”


  “哎,我以前觉得你挺好的吧,是不是,张伟哥。我有跟你说过吗?”


  “没有,从来没说过,这我哪儿知道。”


  “我觉得肯定是。”薛之谦眼睛亮晶晶的,“因为我现在就觉得你挺好的……”


  张伟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突然低头很温柔地笑了,伸手揉了揉薛之谦乱糟糟的头发。


  他低低地说:“那当然。”


  薛之谦眨了眨眼睛:“明天起来给我唱歌吧。”


  张伟也眨了眨眼睛:“好。”


  那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不会错的。


  爱人的感觉……


  像是,爱了多少年的人了。


  张伟睡在房间里的沙发床上。


  薛之谦躺了一会儿,数了一千多只羊,实在是没有睡意,于是坐起来发呆。


  在黑暗里睁眼到天明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光一点一点进到房间里,影子慢慢显出了温柔的轮廓,像是迎来一场心爱之物的失而复得。


  旁边床上的人像个小孩子似的蜷成一团。


  薛之谦托着下巴盯着他看。


  张伟睁眼的时候嘴里含糊地喊了一句薛,迷迷瞪瞪地看见薛之谦的脸,抿了抿嘴唇,笑了起来。


  “哎哟,宝宝……”


  轻轻柔柔的一句呢喃,像是梦话。


  他还没有清醒。


  薛之谦却觉得,好像自己也不再清醒了。





  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


  张伟用上学时念数学题的口气硬邦邦地说出来,又问薛之谦出不出去散步。


  “今儿阳光可好了,不出去都是可惜。”


  薛之谦不想去。


  张伟不知道从哪儿搞了把吉他,坐椅子上给他弹曲儿,没弹两首被查房的医生拉出去思想教育,回来垂头丧气,硬是半拉半扯地把薛之谦带了出去。张伟据理力争:“你躺了那么久,不怕长毛啊?”


  怎么他都有道理。薛之谦没话反驳,便跟了出去,就是穿着一身宽大的病号服,实在是不太舒服。


  薛之谦一路跟着张伟,俩人七拐八绕,走到了一条安静的小路上,路两旁全是丛丛的花儿。他把胳膊搭在张伟肩膀上,哼哼唧唧:“我累。”


  “怎么着,你想让我抱着你走?”


  “……我一点也不累了。”


  张伟笑得特别坏。


  路上遇见有不听话的小孩儿,采了几枝花握在手里把玩,玩腻了又扔掉。


  薛之谦看着地上几条横着的花枝,觉得可惜,便弯腰去捡。张伟也捡了一枝,抬手递过去给他。那枝上正好带了朵盛开的桃花,点在梢上一段。


  薛之谦接了拿在手里,抿嘴笑了一下。


  “好看?”张伟见他笑。


  薛之谦点头,反问他:“不好看?”


  “好看,好看。能不好看?”张伟漫不经心地看过来,“不过——也得看和什么比。”


  随口的一句,又像是意有所指。薛之谦反应不及,也不好说自己有什么靠谱的猜测。


  只是莫名红了耳朵,烧得他别过了脸去。


  我对你动心的时候,万物复苏,一切都奔向欢喜。


  可那一瞬间的感觉过于似曾相识,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最后张伟带他去了医院天台上。


  爬了很长一段楼梯,薛之谦快虚脱了,拖着张伟的胳膊,半天说不出话来。张伟任由他拖着,还揪着人衣服往自己身上带了带,薛之谦也就顺势趴在他背上,嘟嘟囔囔地说着话。薛之谦一直没有问问张伟为什么陪自己的意思,也有心回避着这个问题。


  张伟点了根烟。薛之谦向他讨,被人一脸正直地拒绝了。


  俩人聊了一阵儿喜欢的音乐和电影,张伟转头看着湛蓝色的天空,笑了一下说:“我觉着吧……您身边还应该有一个人。要不,总是没个照应。”


  “我还没结婚呢……”薛之谦挠了挠头。


  没来由的,他有些不好意思。


  “哎哟喂和那有什么关系啊,有个伴儿陪着,也不一定非要结婚嘛。我说你这人……”张伟笑着转过脸,推了一下他的肩膀,“真不会聊天,谁愿意和你做朋友,和你做朋友,那,那就是折磨自己啊。”


  薛之谦想问我以前也是这样啊,想了想,还是换了个话题:“那,张伟哥,你说我身边缺什么人啊?”


  张伟似乎被问住了,好久才笑了一声,掐了烟,侧过身去牵身边人拿着花枝的手。


  “当然是——”


  花枝啪嗒落在地上。


  青年的手心柔软而潮湿。


  “情人……”


  当人们爱上彼此的时候,世界上的一切在我们眼里,都是那样温暖美好。


  鼻尖蹭鼻尖的距离,温热的吐息落在脸颊。心跳如鼓,仿佛这颗心脏马上就要冲破胸膛而出。


  又是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曾经在哪里见过你。


  我曾经在哪里见过你?



  “我……我也觉得。”


  薛之谦眼神躲闪,张伟便咧嘴笑了,捧起他的脸,小心翼翼地吻了一下额头。


  薛之谦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吻额头的动作带了些抚慰的意思,温情的令人心里都变得柔软起来。


  很快,连自己也说不清的,薛之谦心里忽生了些可笑的不满。分明这人的手还握在自己手里,却总感觉不真实——不过和陌生人如此亲密本就不应该被称为“真实”,昨天他才知道了他的名字……薛之谦有些恍惚,摇了摇头,却被人掰过了肩膀,疑问未出口便被一个吻堵了回去。


  薛之谦轻轻地抿了抿嘴唇,像是被羽毛擦过,张伟捏着他的下巴迫他张开嘴。


  “薛之谦。”


  “嗯……”


  “张嘴。”


  薛之谦在心里骂了一句,死死地揪住他的衣领,回应得彻底而热烈。


  不记得什么时候才分开。分开之后又是并肩站着,手臂紧贴手臂,不留一丝缝隙。并不感觉尴尬——尽管他也惊讶——可一时也找不到话来说。


  对面小楼阳台上有人在拍打晾晒的被子,天台上停着的鸽子们受到惊吓,全都扑扇着洁白的翅膀飞上天空去了。那些层叠着的白色非常漂亮,牢牢地攫住了薛之谦的视线。


  薛之谦不知道张伟是如何偷偷地看了一眼他侧脸、如何把他的眼睫毛和鸽子的翅膀联系起来的。


  当看到身边人摇头抿嘴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个无奈的微笑。


  “张伟……”


  薛之谦喃喃地道,伸手去牵张伟的手。


  “我困了……”


  张伟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


  “睡吧。”


  “你别抽烟了……你还给我讲故事吗?我还想听你唱歌……”


  “不抽烟了,给你讲故事,也唱歌。”


  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张伟的声音已经哽咽了起来。他想说你不要哭,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身体越来越沉,


  薛之谦有些恍惚,似乎阳光里钻出了黑暗的影子,它们亲吻着他的脸颊,冰冷、温柔,如爱人的吻。它们诱使他闭上眼睛。


  眼前已经是完全的黑暗。


  可是还听得到张伟的声音。


  “你还得听一辈子呢……”



  薛之谦在心里回答:好。


  然后彻底沉入了梦境。


  薛之谦看到了一片……铺天盖地的白色,而脸颊很快湿润起来。


  是雾。


  手再一次被人牵住。


  他茫然地向前走去,他下意识念了一个名字。他不确定自己是在心中默念的,还是真正地读了出来——但是很快他就忘记了。


  那是谁?


  他忘记了谁?


  没有人给他答案。


  他看着在前引路的人。


  ……你又是谁?








  张伟安静地站在病床前。


  薛之谦又一次睡着了。


  他的脸色苍白,眉头紧紧地皱着,似乎在经历一场并不美好的梦境。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会再一次忘记自己。


  像是一场意外,也像是命运之神故意的捉弄。


  张伟帮不了他。


  他是真的想两个人好好走下去的。


  可这样过了多久?半年?


  有多少个半年,他都记不清了。


  谁不曾渴求永远的幸福,可如今平静都成了奢望。


  医院里有个年轻的医生,挺逗,知道他俩这出,劝过张伟好多次。


  张伟每一次都是笑,伸手,特哥俩儿好的拍医生的肩膀,说别悲观啊,我这家属还没悲观呢你先先来劲了……这样也挺好的。现在我每天都能看见他,以前可没有这种好事,以前我俩到处跑,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一回的。


  医生问他说不是我非要悲观,实在是不理解,这样又有什么意思呢?”


  张伟没说话。


  医生说我真服你。


  张伟乐:你服我也没用。


  他服他的薛呀……


  每一次薛之谦清醒的时间都不同,有长有短,最长的一次有半年。那一次他几乎以为薛之谦痊愈了,却在某天早上苏醒时,低头看见一张带泪的脸。


  薛之谦无助地抱紧被子,问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你是谁?


  张伟心里快崩溃了,仍然是硬撑着笑了一下,吊儿郎当地说怎么的,你以为我拔吊不认人啊,我会对你负责的……


  然后被连打带踢地赶出了门。


  可还是舍不得怨,可就是舍不得怨。


  一想到每一次,他还能爱上他——


  这就是上辈子欠的债。


  张伟怎么也狠不下心,回去和自己生闷气,心想薛之谦你总有一天会恨你自己的我告诉你,你等着,老子不伺候了你死外头我也不管,操。


  生完气,屁颠屁颠出门找人。


  已经不用外人讽刺,他都觉得自己死皮赖脸,不仅如此,还可怜。


  有一次和朋友喝酒,张伟坐在那儿笑。酒吧里幽蓝的灯光忽明忽灭,落在脸上,像来不及流出的眼泪。


  他喝多了,一遍遍的说我不是什么圣人……我丫明明就一小人……我都是为了自己……我是真的舍不得……我是真的真的舍不得……


  舍不得他软软糯糯的一句张伟哥,舍不得他带着笑意的眼睛,舍不得他柔软的手心,舍不得他总是乱糟糟的头发,舍不得他入睡前低声唱的情歌……舍不得他。


  他是真的真的舍不得。


  张伟站在那儿等着薛之谦醒过来,也没有好做的事,烟瘾就慢慢泛了上来,抓心挠肺地难受。他下意识摸了摸衣兜,结果什么也没摸到。


  嗨,想什么呢,烟之前不都听薛之谦的话给扔了么……还没来得及买。


  他怎么还不醒?


  张伟偏头看了一眼。薛之谦已经睡了六个小时了。


  其实醒了能怎么着?


  ——当然得做自我介绍。


  还是以前那句……您好呀薛老师,我的名字是张伟,今年三十。


  张伟一本正经地嘟囔了一句,突然低头笑了起来,眨了眨眼睛。


  诶,错了错了,他可早就过三十了……


  他低头,有些手足无措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猝不及防的,大颗大颗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并不是觉得悲哀,也不会抱怨命运不公。


  只是在阳光这样好的时候,多少感到,有一点点,可以忽略不计的孤独。


  张伟用力地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振作,才发现薛之谦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幽黑的眼睛里一片茫然。


  这种神情早就不是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张伟倒是还记得第一次见的时候他还是猛掐着自己的大腿让自己保持清醒来着。


  不过看的次数太多,早就对这样的场面麻木了,现在已经连心痛也觉不出。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松:“哎哟喂,瞅您那迷茫的小样儿吧。我是张伟啊,送您来医院的人就是我,当然结医药费的也是我。薛老师您不会不认得我了吧?”


  薛之谦盯着面前眉飞色舞地比画着什么的人,不动,也不开口。


  张伟用力地揉了揉眼睛,软软地开口:


  “我知道您不记得我了……


  “这都没关系。我叫张伟。”


  对的。张伟告诉自己,这都没关系。


  不记得他没关系, 不记得过去没关系,甚至,哪怕不记得自己也没关系,他替他记得,所有的一切他都替他记得。


  张伟叹了口气想,真的没关系,我不会难过的……我可以讲给你听,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遍,从我叫什么名字开始。我不会难过的。


  就像演戏,他是唯一的编剧,唯一担心的是这位任性的男演员随时随地可能会冒出来的自由发挥。


  比如把一夜情的对象踹下床什么的。


  啊,这一次应该用什么借口接近呢?


  “……张伟?”薛之谦眨了眨眼睛。


  “嗯,我在这儿呢。”张伟应道,“所以,祖宗,您渴不渴?想不想吃点东西?医院食堂肉包子挺好吃的,要不我去买五个?看在您刚醒的份儿上,我就吃两个。”


  薛之谦却没有理会,他失神的眼睛里逐渐泛起了轻微的笑意。


  “……嗯?”


  “张伟。”


  “……哎。”


  风把窗帘吹起来,窸窸窣窣地划过白墙与灰地。门外高跟鞋敲地的声音很清脆,医生与家属的低语模模糊糊地透过门缝传了进来,走廊里有小孩摔倒了,哭着找妈妈。


  薛之谦都听见了。可他好像什么也做不了了,只是不知疲倦似的重复着这个名字。


  他说一句,张伟就应一声。


  “张伟,张伟……”


  不知道说了多少遍,说到口干舌燥,心里也燥热难耐,一股脑儿把将落未落、凝在眼眶里的眼泪全部蒸发干了。薛之谦终于安静下来,就那么望着站在床边的人,好像要从眼睛里看到心里。


  张伟愣怔怔地看着他,慢慢地露出一个笑。


  “您说,我听着……我一直听着呢……”



  “你别抽烟了……”


  我爱你。


  “你还给我讲故事吗?”


  我爱你。


  “我还想听你唱歌……”


  我爱你。


  “张伟哥……”


  我爱你。


  当我爱你的时候,一切都奔向了欢喜。




  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境。


  他梦见自己在一条一条窄窄的小路上行走,漫无目的,且不知疲惫。那个年轻的男人从始至终陪在他身边,他却一直想不起他。


  直到有一天他把手抽了出来,年轻的男人也就转过了头,他才看清了——其实男人已经不再年轻,或者说,并不如自己脑海中勾画的他那么年轻。时间留下的痕迹明显,然而眼角眉梢的笑意温和柔软,略一挑眉,仍像是个少年。


  有些东西是不会被时间带走的。


  于是他安心地把手放到他的手心里。


  风从遥远的地方带来花和果实的香气,有人在这香甜的风里叹息,低低地问他身边人姓甚名谁。他含含糊糊地笑,答案像绽放在唇角舌尖的花朵——他回答:爱人。


  他们向这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故事的结尾走去。他们永远不会失去彼此。


  —FIN.—


  怎么说呢……感动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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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米柚~是。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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