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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薛,短篇,尚在场。

野山春

 

Warning:BE,八千字,时间线勿较真,有不明显的性描写。

 

写完像脱了一层皮一样。

可以退圈了。以往的承诺和坑都随着这篇丧完了。

如果还有,那都是还债。

 

 

-


“3,2,1,大老师准备,薛老师准备”

编导拦在他面前的胳膊用力往下一划,“请入场吧!”

“那这次我们请到了——最红的段子手CP大张伟和薛之谦!掌声欢迎——”

台阶分两边从舞台后方的LED屏两侧延伸出来,大张伟老师熟练地笑着给观众和摄像机打了招呼,嫌台阶窄怕摔,拖手拖脚地慢吞吞往下走。薛之谦已经到舞台中央了,举着话筒抬高手臂指他,“你到底要我等多久啊!大老师红得了不起了啊耍大牌嘛,耍大牌!耍大牌!”

四面八方的打灯和观众被带起节奏的嘘声差点把他的笑容打掉。突然有一点头晕,但迅速回了神,从主持人手里接了话筒,“我们这种德高望重的老艺人就这么走路,这么这么,”他背一只手往后,来了个纪晓岚的八字步,等全场的笑刚有落下的迹象,恰到好处地cue流程:“哎呦喂这么多人!那个大家好我是——”

 


南薛北张半年没有同台了。

八卦报纸的娱记没料可追,逮着机场落单的大张伟问个不停,说“薛之谦老师年初在一档挑战综艺上被爆出事先不知道嘉宾安排、以为您也参加,您怎么看?”

张伟脚步不停,哦我没看。这我能怎么看?我抱着电视看呗,薛老师做节目那么努力应该看看啊。

娱记追到他前面按了下快门,又把相机掰到空位,特诚恳地说,大老师,我相机关了,纯属好奇问一句,这种事儿微信问问您不就早知道了吗?你俩这关系…

前边拐向大厅的路口站着经纪人,看见记者跟着他,大步跑过来严肃地尽职尽责,“别拍了别拍了!”声音大地盖住了大张伟垂着眼不耐烦的回答,只听见开头“缘分”俩字儿就被堵住了。“你们呀就不能让他歇一阵儿?”经纪人拉着大张伟的胳膊,拽着他走得更快了。张伟主动解围,“她没拍,瞎聊呢我们。走吧。”

小娱记说了声谢谢,努力地回想大张伟刚才究竟答了什么。似乎也不太重要吧?这个答案。她想,炒cp这种事反正都过气了…得再蹲一个。

初夏的阳光刺眼地从机场的玻璃天花板外面照进来,一瞬间,什么地方都变得白花花的。

小娱记哒哒地回身往接机口跑,把口袋里开着的录音笔忘了个干净。

蓝色的机器诚实地记录了这句隐藏的话。

“缘分到了…就掰了呗。”大张伟说。

 

-

第一次在哪见的薛之谦,他真的不记得了。这些年他参加的综艺节目数不胜数,光同一期请他去过四五次的就得有个十几档,但到最后录得太累了连主持人的脸都选择性遗忘。薛之谦一直声称他们是舞林大会上熟起来的,可是骗谁呢。互相有联系方式也不过是去年的事,“熟”这个字儿,真不好说。

 

但去年他们一相逢,就胜却人间无数了。

 

他第一次听《绅士》,在保姆车里跟助理说,自己听得,哎哟,矫情的啊,手指发麻。但也拍大腿。“真牛,”张伟认真想了想,“编曲忒好,词儿也行,最好的是作曲的底子。”他回头问助理,“谁的歌?有他微信吗你?”

助理说薛之谦,跟您上过一档综艺来着,他全包的这首,都他写。

张伟上网搜他,才意识到原来他是一直在微博上写段子的那个。他以前指着这个黄不拉几的头像跟沈凌说,微博上写的不好。我也就看得下去这样的。

沈凌瞄了一眼,你要求够高啊。关键这人也不火,我型我秀的,扑腾好几年,就没红过。

大老师摇摇头,真他妈不懂这个世界。


天天向上之后他俩才换了微信,他破天荒地主动拿着手机去找人扫码,还嘟囔两句,说薛老板生意兴隆啊。歌挺好听的。

薛之谦正盯着他微信头像,一个写着“大”的内裤,突然抬起眼来,特真诚地惊喜,“你说我的歌好听?”

“哎哟把您吓的啊,属属耗子的吧,不是,是啊,我说您歌儿,好听。”

一个骨节分明的手握在张伟腕子上,还收了收,说了声,“谢谢大老师。”

张伟有点儿吃不消,摆着手说谢什么呀这么客气,您给我打钱就成。

有了微信也没聊几次天。张伟有时划拉几下屏就溜到薛之谦之前跟他打招呼的那句了,“大老师有空交流下音乐啊……”

他当时说,“啊行。”

他还有一串儿等着怼呢。他想说可薛老师走的那什么路线啊,情圣啊呸备胎路线嘛。我最美不过夕阳红,跟您玩儿不一块去。

他也想说薛老师把您做MV那钱给我编曲,咱们生造一情歌界凤凰传奇出来行不行?

他还想说,嗨,不收钱也行。

反正什么都没说。

 

薛之谦带着个尖耳朵在一做得不怎么样的常驻综艺后台看台本,翻到嘉宾那页才看见有大张伟的名字。空调开得低,服装有个背心还没到,他穿着自己牌子的T恤,突然觉得有点儿激凸。还没抖个两下,就听大张伟跟编导抗议着“我我我累了等会儿”,一边走进来,整个儿斜着瘫在一看就很硬的沙发上。

屁股下硌了个东西,大张伟懒得挪地方,右手使劲把它拖出来,才看见是一手机。“薛老师,”他拎着那手机一边儿,跟拎兔子耳朵似的,“是您的吧?这手机壳,嚯,一奶酪还俩眼儿。温州批的吧?”

薛之谦一手护着胸,一手伸过去够那手机,膝盖上还摊着台本,他起不来也够不着。张伟直接往回一撤,说算了先放这儿吧,就是您这姿势,您这姿势,要二次发育还是怎么着?捂着奶孩子呐?

这也不是嘉宾化妆间吧?薛之谦才想过来这人肯定有事儿,叫他有话快说。是有个金主找他俩一块儿做广告来着。大张伟哼唧着在沙发上挪了挪,说薛老师,你给我看看这个文案——把手机象征性往前一亮,薛之谦还得自己走过去看,坐了一边沙发扶手,看见押韵的四句话,配图也没有,连金主的名字都提得跟藏头诗似的。薛之谦也不客气,“烂死了大张伟!我要是赞助商,我八辈子不找你打广告。”

“那薛老师给我弄弄呗。”屁股挪挪,让了个沙发角。

结果最后发出去的东西最终也不是薛之谦写的。薛之谦没法给他做东西,打仨字儿就得提十句意见,“你怎么不说相声去呢?”薛之谦特真诚地提问,“德云社真该招你。”

“我多贵啊。”手机还是拿回来,努着嘴,张伟说可打广告还是薛老师牛逼,薛老师写一百句,前九十九都没屁用,就让他们猜!吊着他们。吊着就对了!

薛之谦想了想是这么回事儿,还没说话,沉甸甸的那个人朝他砸过来,“我先靠会儿,眯眯。”

“谁咪咪啊!”他又觉着自己该激凸了,本能地护上胸,还往外喊了一句,“服装!我背心儿呢!”

 

那次之后,他们就真熟了。

大张伟再在保姆车上听见薛之谦的歌是电台里放的。说这是当下最红的歌手,也是段王爷。他楞了一下才想要拿手机录,人家早说过去了,他还发语音给薛之谦,“薛老师我刚听见人电台说你是歌手!!”

薛之谦还委屈着那台破节目没如约放他的歌,听见这条语音嘈嘈杂杂的背景音是演员,心情一下好多了。他说大老师真有心还告诉我一声,张伟回他,嗨么同病相怜呗。

薛之谦一时语塞,那边儿语音又追过来了,“不是好病啊。祝薛老师早日康复,恢复肾功能,抱个大胖小子。”

他会做人,知道这种话必须安慰回去,说“大老师也快好了呀。”

网络连接的圆圈虚线转了两转,薛之谦晃晃手机,退出又点进去,才听到张伟两秒的语音。

“骗谁呢。”

 

 

张伟察觉自己对薛之谦心思不太正经,大概就是这时候。他在机场肯德基遇见他,扫视了两秒,连招呼没打,突然一颗心跳得咚咚的,只问薛老师“吃什么?”后来薛之谦拿完餐急匆匆就走了,零钱没要,他还费心把人叫回来。你躲我呢啊薛之谦?他特想问,你躲什么呢又没人追你,我又不是想追——

他网上搜薛之谦消息,一条条看,还只看实时的,一刷新蹦出来“我被薛之谦圈粉啦”那种,他傻笑一阵儿,再点进那头像看看。要是小粉丝学校不错,他还挺有自豪感。刷了两三回,突然醒悟过来抽了自己一巴掌,我他妈自豪什么呢?

然后就看见自己一眼熟的大蜜,夸薛之谦夸得鞋都飞了,还说跟我们球般配,俩人啊表现流上什么都像,意识流上却能互补,是一个摔一跤另一个嘲笑着扶起来亲亲的关系。

张伟心想开了你粉籍!真能腻歪。

张伟心又想,薛之谦老师能让我亲吗。

张伟心里答,能的。

 

 

录大首映,后台商量的时候张大大说,要多撂南薛北张的梗,都嫌弃一下对方呗。薛之谦上了台给梗,“我三天之内必见大张伟一次,我都烦了!烦透了!”可大老师在旁边特委屈地哎哟喂一声,说我见你每天都有新鲜感啊!

薛之谦只能咧着嘴笑,心里说你剧本呢?大张伟?

绿毛又蹭过来,哎薛之谦,薛之谦,你站中间儿啊。

伸过手去,捏着薛之谦手指尖,把他拉到中间了。手指尖冰凉,被捏了一通之后,还是僵住的。

一个人转移了话题逗了全场,一个人从他眼里看出点什么,慌忙移开眼睛。

这次是一趟车回酒店。路上薛之谦累得都要把这事儿忘了,手机一响,是张伟发的微信。他几乎都要脱口而出“大张伟你神经病啊你说话嘛发什么——”

内容挺简单的,五个字儿,辛苦了今天。

谢谢大老师。他打字回去。这是挺正常的话啊,他想。

挺正常的话,干嘛不直接说呢?

他摁着乱飞的心跳,刻意不想。

 

薛之谦是录卡路里那节目的时候,才知道张伟心思了。都结过婚的人了,他骂自己,怎么这么不敏感?!

一个题,叫,你遇见过的最尴尬的情况是什么。薛之谦身上累脑子也累,用最省事的回答挑梗,说我遇见大张伟就是最尴尬的情况了!

大老师这下没接住,眼神直接落下去了,把那地板能盯出花来,惯性地笑,脚后跟在地上蹭两下,才问,“为什么啊。”

薛之谦有点惊诧地看着他,知道自己刚刚听到了一个句号。

下了台,薛之谦千回百转问他,大老师,你……你……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儿啊。

大张伟身子一偏,不看他,过一会儿才说,就那身材好的女的呗。

旁边一个小编导正收东西,说哎哟没想到大老师还害羞呢,转过脸去了都!

张伟回头说我那什么,抠抠抠鼻牛呢。

 

张伟把这话当成警告,或者别的什么拒绝方式。总之他知道薛之谦这意思了,声明不是Gay呗。他也不觉得自己是Gay。这么多年冲着他一张紧身衣的照片找上来不少胆儿大的男孩儿,他一个没理过。沈凌说你要是喜欢男人,绝对是圈内瑰宝那种。为什么啊,就这size,啧啧啧。

薛之谦太冤。薛之谦这只是个拙劣的试探,这下好了,大老师也不理他了。共同通告越来越多,那个人却离他越来越远,薛之谦反而要自己贴上去,才能讨到一个两个好看的眼神。私下里联系更少,薛之谦跑通告,跑歌,跑粉丝见面会,有一周两个人都没碰见,他在飞机飞之前一直刷微博看大张伟消息,直到空姐走到面前才关了屏。

空姐弯弯腰,说,您在看大老师呐?上次大老师也坐我们航空,人可好了,就是太累了,有病也没时间去看,飞到半小时要了瓶止痛药。

薛之谦愣了一下。

空姐又说,薛先生您也注意身体。

薛之谦问,他为什么要止痛药?

空姐对他笑了笑,又弯弯腰走了,他才意识到,刚才这句话,自己是在心里喊给了全世界,可根本没发出声。

他心想坏了。

但也不算太坏。

 

那场奥利奥直播之后还录了四个小时短剧。张伟觉得自己就快把持不住了。薛之谦整个人总往他身上贴,他被摸的蹭的抱的搂的几乎失去自我,也就直播前十分钟是他自己,后边儿都是那个兜里的双胞胎,是那个话唠的、紧张的、极怕冷场的二十岁的大张伟。录像机关了,薛之谦也累得不行,但他问大张伟说,大老师我表现的怎么样?

张伟没喝多少水还出了一身汗,但就是有点儿想去厕所。他说薛老师的表现肯定是全场最棒的对不对,辛苦您嘞。

薛之谦跟上来,跟到走廊,跟到拐角,跟到厕所,跟到隔间。

张伟没敢看他眼睛,说薛老师您是要绑架我还是强奸我怎么着?

薛之谦累到大脑脱轨,但还抓着点理智的浮草,问大老师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大张伟真的要崩溃。他说薛之谦我招你了?你之前都跟我说那什么了,我懂了,现在又跟个屁帘儿似的贴着我,我还想问问您怎么着了呢。

薛之谦放了手,让理智跟着最后一声心跳得太重的鼓点飞了,他说大张伟啊,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啊。

砰。

 

他们用仅剩的力气把安全距离保持到了酒店走廊。两人房间本来就对门儿的,跟助理不一层。张伟手里攥着房卡,嘀的一声,两个大汗淋漓的身体就搅合着投进了屋子里。

两个人手脚慌乱地扯对方皮带,张伟又捏着薛之谦胳膊,把他拽到床上。眼镜框扔远了砸到电视上,大概掉了条腿,大概镜框也变形了,可这有什么要紧?

房间空调都没开好,还是八月底的三十几度。可谁也没说该去调下这个,就像谁也没问没有套啊怎么办。哪怕枪抵在脖子上,这一场也是要做的,两个人好像都下了这种壮烈的决心。

张伟把人压下去,在鬓角和眉心落下湿润的吻。内裤脱了,薛之谦觉得硌着了,往下瞄一眼,又惊讶、又雀跃地,说大张伟,你硬起来真的很,很,很……

张伟吻住他,把其余的废话都吞进嘴里。他这才意识到其实自己并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连曾经听过看过的只言片语都是纸上谈兵。谁说男孩儿对这种事无师自通?他只能先安抚一下自己,又在灼热的吻中间真诚地问,薛老师,你会吗?

薛之谦没听清,仰着头闭了眼,说了句,来吧。

就这么来了。

没经验的两个人选了个,后来才知道是很难的姿势。进得困难,动得困难,薛之谦痛到把张伟舌头咬出血来,但也愉悦到第一次出的时候,全身抖到说不出话,腿根痉挛、大脑空白,只是放肆地喊了好多声张伟的名字。张伟第二次时才掌握了规律,讨好恋人的心思太重,招招都冲着最耐不住的点,颤得薛之谦睁着眼,却似乎只能仰着头,眼里看见的只有床头柜台灯的椭圆边缘。他们两个都不是没经验的半大小伙子,从某些方面来说甚至能称得上经验丰富,但彼此缠在一起之后,几乎是即刻没了理智,肾上腺素爆炸一样把他们卷入这场深不可测的漩涡,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放纵地下沉,下沉,最后被埋没。

迫不及待地亲吻,表白,一同到来的痉挛和双眼失神。

 

先发现他们关系的当然是身边跟着的人。张鸣鸣次日没敲开他的门,打了手机是大老师接,说啊?哦,你老板洗澡呢。

在哪洗澡呢?

在我房——哎不是,那什么,我等会儿让他回你啊。

 

张鸣鸣点着他的鼻子问,薛之谦,你疯了?

薛之谦生无可恋地扶着腰在保姆车上,点了点头。

张鸣鸣说,薛之谦,你完了。

 

感情的运行没什么规律可循,也没必要去循。他们在一起了?谁问起来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脑子里转的答案模糊得跟探索世界奥秘似的。两个人并没跟小年轻一样恨不得腻在一起,也不像老夫老妻默契到脑电波交流。

没人说这该是段什么关系。仿佛这样的关系就不该有名字。

之后他们还合作,还聊天,还上床,还高潮。但太忙了,薛之谦觉得自己太忙了,他也太忙了,谁也没精力没闲心去给这段关系一个真正的名字。

反正谁也不敢叫它爱情。

 

他们都自诩自己特别冷静。可爱情对于他们两个都是太可怕的事情。

大张伟本来一向是输得起的人。他想了,无非就是喜欢么,上床么,交心么。付出的都付出了,无非是被伤害一次,被伤害一次有什么稀奇的?你打听打听你大爷,从十四岁到现在,腊月里算算没给伤个百八十次都不能算过年。

他试图说服自己一件事儿,那就是薛之谦也有可能会给他伤害的。做好准备啊——他跟自己说,张伟,你既然都他妈的有了那个心,就别怪他真成你死穴。

但心底里他不信的。薛之谦不一样。他悄悄地这么以为。薛之谦么,是平行世界里另一个更歇斯底里的、也更不歇斯底里的他。哪有自己伤害自己的,有病么这是?

说到底,对这段关系,大张伟有一些虚假的、劫后余生的得意。

 

 

2016年的最后一天,薛之谦高烧着录了个跨年晚会。

晚会里一台舞蹈的小伙子也发着烧,他听导演说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过去,小伙子脸色苍白,但笑容特青春靓丽。他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三十岁也快到中旬,再也不是年轻时怀抱整个世界也不累的样子了。恐慌像舞台上的射灯,四面八方地把他密密围起来,他好像在世界中心拼出一个圈,死撑着一把剑,鲜血淋漓地对抗时间。

越大了吧,就离梦想越远。

他自虐一样用尽了所有力气唱完自己的歌。回到酒店没接张伟电话,含了片药就那么睡了。半夜四点半醒来,渴得嗓子着火,喝了杯水,突然清醒得像冬泳了三百米,每根神经都敏感地刺着,竖着。

在这之前,一档挺火的网综,汪涵老师问了他一句,说薛之谦,你过年回去,家里人催不催婚?

他那个时候才想起来,啊,操。家里人。

怎么好像很久没想到家里人了?

也突然想起来,上周说要写歌,去录音棚翘着二郎腿跟张伟电话扯了半小时贫,又花仨小时默默地想下次见面怎么怼他的贫。他想薛之谦啊薛之谦,这真他妈疯得彻底。疯得像逃了晚自习出去约会的小青春期。可是你逃晚自习可以,高考你也逃吗?

歌还他妈的做不做了?

夜晚的云层厚起来,说不清是雾是霾是积了雪的云彩,沉甸甸压在窗外。

薛之谦,你…他妈的初心变了吧。

这句话一出,好像马上有张伟的声音在脑子里荡出了回声,他说薛老师就是焰火,他说薛之谦你不用这么努力,他说你总会找到属于你的那颗松子,他说你会红的,你会长红,然后名留青史,万世景仰。他好像还说了什么,他凑近自己耳朵说——

别听!薛之谦,别听!他的声音是水妖的歌,惑得你魂都没了,薛之谦!

玻璃杯砸在地毯上出了个闷声。他抱着头蹲在床脚,跟自己说着最狠心的隐秘的话。

 

 

薛之谦不太爱搭理他了。他知道。主要是俩人也没同档的节目了,平常忙得要死,微信也不常看,他知道。

大张伟在节目上变本加厉地cue他。特别硬地cue。也怪薛之谦这个人太好挂点了,世界和平,演员,柯基,增高垫,指镜头。来个无厘头的嘉宾他满脑子都是“给薛之谦看啊!”

刘维下了节目问,大老师你是不是跟薛之谦在一起了你?

他说哈哈哈什么玩意儿,我们都,我们都,我们都——

 

我们都俩月没见面了啊。

薛之谦。

 

张伟骨子里是悲观的。可见了鬼了,这次他不,他提着一口气,逼着自己盲目乐观地觉得这段感情肯定有个好结果。他在语音里说,我知道薛老师现在红了,没空看消息,那您把行程给我发发呗,咱们策划个宇宙中心的偶遇,到时候弄一大圆轨,咱俩手指头拉手指头,那摄像头一圈圈转啊哈哈哈哈哈。

他买了一张薛之谦的黑胶。没跟他说。他听我好像在哪见过你,花了俩晚上,把可以改进的音程和弦都记纸上,还给这首编了个电子版,比自己歌上心。他拍给薛之谦看,说薛,嘿,你看我刚弄的。

薛之谦总算回了,说张伟你……你真厉害。

 

大张伟笑眯着眼,在录音室吃了俩汉堡。

他开心啊。喜欢一个人吧,总会想当他无所不能的英雄。

可他太过了。

一心只以为这是场有结果的赌局,投得本钱越多,赢面就越大。

他看透世界的功夫一流,可麻痹自己的功夫也一流。两个人十指相扣走过黑暗的甬道,一切就该好了吧。他骗自己。

还能骗得过。

 

 

三月份,他们在薛之谦家里见了一次。张伟去之前大体知道,这条路是要走到尽头了。可他没信自己。他遍体鳞伤了咬牙切齿了,还是选择不信。

进门了薛之谦要脱他外套,他说行。薛之谦要亲吻,他说行。

他们倒在床上,张伟吻不下去,预感到来,神经绷太紧了,死死抿着嘴,看着他,又看向天花板,开口说薛老师,光干这个,不提别的?

 

时光温柔而缓慢,像是天边有个巨大的钟,钟摆沉重庄严地扫着,一分一秒,一分,一秒。

 

这个残酷的圈子,风月地,名利场,娱乐至死,资本至上。他们俩都是很早就看透的人,都隐隐约约打着主意,想总有一天功成名就高山隐退,江湖只留传说。

可这难啊。这怎么可能不难呢?就算严风刀霜里拼搏出来了,但稍不注意就走了独木桥,没看见眼前的红灯,刺耳地一声摔到悬崖底下去了。

薛之谦站在悬崖边上过。他不想再站了。

 

大张伟去找他的眼睛。他说薛老师,我知道,散呗。行啊,我没说不行。

 

薛之谦眼睛烫得盛不住一点泪,他头低下去,肩膀自卫地缩成个弧。他只能徒劳地嗫喏着解释给张伟听,说是我怕了,大张伟,你不在乎……我还得做歌,还有,我还有我爸。

张伟听不下这种理由,他知道是他的真心,但他也恨这是分手的借口。无声的笑和僵着的脖颈掩一下红了的眼眶,他说薛老师有福气,我没爸是吧。

薛之谦当没听见一样,我不红也没关系,我整个人掉落到底我都没关系,可是我不能再让我爸承受这个,张伟,你懂不懂?你懂不懂?张伟,你有没有心?

 

听到最后一句话,哪怕对这个人有一点点的喜欢,都得心里刺痛。

于张伟,就是粉身碎骨。

 

“这路走不通的。”他最后说。

 

张伟以为自己会掉泪,但没有。

“得。话都让您说了。”

成长吧?这是。去他妈的成长。他想。

“那就这样呗。祝薛老师红红火火,万寿无疆。”他摸着口袋,一心一意只想找烟。薛之谦泪糊了的眼看他脸上平静,手上却泄愤一样用力过度地动作,想劝他,“张伟……”

薛之谦你何必呢?

他像没听见一样,找过来外套,把上衣口袋里东西一件件掏出来,又发魔一样直接张开手让它们全掉在地上。终于在裤兜里摸着烟了,又没火。

“我去拿,打火机……”薛之谦鼻音太重。

“不用了,我不等。”张伟退了一步,弯着腰把地上自己掉的东西都捡了捡,满手叮叮当当,起身的时候甩了下刘海儿,腰也挺直了。

“我不等了,薛之谦。”

 

门是薛给他开的,他出门儿的时候想,操,我也太他妈酷了。

手攥得太紧了,不知道哪里的钥匙,把中指和食指之间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特别说那句我不等了,真他妈的太酷了你,朋克啊,了不起啊,张伟。

 

 

可他妈的怎么不等?

 

如果还能等。

 

 

-

对他俩的访谈是年前就定好的通告。这是一文化公司新推的栏目,钱给得特别多。去年他们汗贴汗地黏在一起的时候,薛之谦还说,不该接的,接了万一露馅儿了,怎么办?

张伟说,薛老师想的忒多了也,您不演技好嘛,您不演员嘛,还以为自己饺子呐,咬一口一嘴馅儿,咬一口——我看看——

哎哎哎哎你真…咬我……大张伟你松手!……松口!唔——

 

 

暑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

烧得肌肤如情,痕极又痒。

滴着汗的一双,笑着唱。

 

 

 

“我跟薛老师的革命感情那可早了——”

四个射灯,全聚焦着台上坐着被采的人。双人沙发,坐了两头。张伟伸出去搭肩膀的手落了空,扑个圈回来,挠了挠刘海,又低着头笑了。

“关系特别好的,那什么,LP么。老炮儿。”

 

“谁跟你LP啊!”如果不是他半站起来跺脚地夸张,如果不是他转了头、看向他,镜框里黑白分明的眼睛泛了泛红,这语气严肃地差点被所有人当真,“你自我感觉不要太良好啊!”

 

薛老师演技的确是好。

 

“哎哟不是不是不是。”他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没能对上那双眼睛,“薛老师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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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Neptune.信悠巨巨 转载了此文字
    你若仍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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